松骨小说叙事研究峰英雄团报告文学

七十五年,在历史长河中不过一瞬,但对于一支血脉中奔涌着英雄基因的部队,对于一座用热血与生命铸就的精神丰碑,足以让松骨峰上的呐喊沉淀为永恒的信仰,让那场战斗燃起的星火,汇聚成照亮后辈前行的银河。

在这个具有特殊纪念意义的时刻,承继了“松骨峰英雄团”——赫赫有名的三三五团英雄血脉的某合成旅,隆重举行庄严的纪念活动。此举,不仅是为了缅怀那些以血肉之躯浇灌了祖国山河、以青春年华铸就了和平丰碑的先烈,更是为了让从松骨峰巅奔涌而下的、不屈不挠的战斗精神,能够跨越时空,在这支队伍的每一名官兵血脉中薪火相传,永续流淌。

松骨小说叙事研究峰英雄团报告文学

活动期望引导广大官兵,在重温那段铁血征程中,接续那份永不褪色的舍生取义豪情;在感悟先辈磅礴伟力中,将使命与荣誉深深熔铸进自己的灵魂深处。为此,活动主办方特意邀请了原三三五团的部分老领导与英烈后代,从四面八方齐聚一堂,共同见证这个承载着无上光荣与崇高梦想的时刻。

作为一名受邀者,我端详着这份亲切的电子邀请函,内心满怀荣幸,更深感诚惶诚恐。静夜深思,自觉才疏学浅,回想当年,为老部队建设贡献绵薄,实在难以匹配“受邀”二字所承载的千钧情谊。此番得以侧身其间,很大程度上,源于一份温暖的牵念——数月前,原三连战士、后曾担任三三五团政治处主任、山西省军区政委的郭志刚,携宣传股几位老战友,重返他们魂牵梦绕的“老部队”寻根溯源。

此后,战友邓旭初一篇题为《渤海潮起,相见天津》的纪实散文,情真意切,笔触感人,读罢令人心潮难平。我在其后所写的感言中,不禁流露出内心深处难以自抑的向往之情。当然,此间绝无半分“嫉妒与恨”,唯有对那份历经战火洗礼、岁月打磨而愈发醇厚的战友情、军旅缘的深切向往。志刚政委心细如发,于字里行间读懂了这份潜藏的缺憾,执意要为我补上这堂迟到多年的“寻根课”。这份厚重的情谊,令我感念不尽,铭记于心。

2025年11月29日上午,列车载着我从大同向东,朝着京津方向疾驰。窗外景物流转飞逝,心海的波澜却层层叠涌,久久难以平息。阔别英雄的老团队已二十余载,如今有幸重逢,万千思绪萦绕心头,怎能不诉诸笔墨,以寄情思?

然既提笔,便不敢作小情小调的浅吟低唱——老部队九十年峥嵘岁月里的初心坚守,松骨峰战斗中彪炳史册的英雄伟业,先辈们可歌可泣的铁血荣光,值得用最赤诚、最敬畏的笔墨去描摹、去致敬。虽深知个人笔力有限,难绘其壮阔之万一,但唯愿以手中拙笔、心中真情,不负这份沉甸甸的邀约与深沉的敬意。

本次纪念活动的核心,是围绕威名赫赫的“松骨峰特功连”——三连展开,而压轴之笔,是参观平津战役纪念馆。回顾自己十几年的文学创作历程,写过长篇中篇小说,写过短篇小说甚至闪小说,写过散文随笔,写过影视剧评论,写过格律诗,近来开始学习写自由诗,但报告文学这一体裁,却从未尝试过。

而当年魏巍前辈笔下的《谁是最可爱的人》,正是报告文学的典范。此番老部队之行,便试着努力撰写一篇小型的报告文学。若写成了,算是自我的一种突破;若写不成,便当作故事来看。无论如何,让笔墨追随荣光的足迹,记录下这难忘时刻的初心,是一样的。

开篇,将从三三五团九十年“铭记初心,方得始终”的峥嵘岁月写起,追溯那永不磨灭的本色根脉;中篇,将记录纪念活动中每一个环节的细节,捕捉那薪火相传的动人瞬间;终章,则让思绪汇入平津战役那波澜壮阔的历史史诗之中,以此作为对先烈最深沉的致敬。

想来想去,题目就叫“肝胆山河入梦来”吧。“肝胆”二字在中国文学语境中常喻指赤诚之心、忠勇之气与生死相托的情谊,这正是军人精神的核心写照。无论是冲锋陷阵的官兵、互助友爱的战友,身上都有着“肝胆相照”的战友深情、“肝胆涂地”的报国决心。

当年志愿军出国作战的根本宗旨是“保家卫国”,“山河”二字锚定的就是军事文学的地理与家国根基——这片被守护的国土,既是战场的载体,也是军人守护的终极目标。军人的牺牲与坚守,本质上都是为了“山河无恙”。

“入梦来”则以期为硬朗的军事题材注入了柔软的情感维度与时间纵深。这篇报告文学不仅要回忆、记录当时当下的坚守,更要回望历史的牺牲——那些为国捐躯的烈士、那些硝烟弥漫的岁月,并未随时间远去,而是以“入梦”的形式,萦绕在我们的心头,成为传承的精神密码。

从大同到部队驻地,两个多小时的高铁行程,成了我在脑海中为三三五团的光辉历史,按报告文学的笔调重新勾勒轮廓、注入深情的独特过程。车轮滚滚,向前,再向前;心潮逐浪,翻涌,再翻涌。载着这份沉甸甸的缅怀与景仰,我奔赴的,不仅是那座熟悉而陌生的军营,更是一段亟待用虔诚笔墨去镌刻的峥嵘岁月与无上荣光。

历史的尘烟,终究掩不住英雄部队番号下那始终闪耀的铁血荣光。从湘赣边界崇山峻岭的襁褓中走来,在近二十载革命战争烈火的千锤百炼中成钢,中国人民第三三五团,这支血脉里自始至终奔涌着红军初创时期忠诚与理想的队伍,用一场场硬仗、一次次转型,亲手书写下一部高度浓缩的人民军队成长史诗。

三三五团的故事,始于几杆梭镖的寒光,汇入钢铁洪流的咆哮。最终,铸就了“最可爱的人”这座巍然屹立、永不风化的、人民心中的精神丰碑。

湘赣边界的山风,凛冽而执着,吹拂过大革命失败后的血雨腥风。在永新、在莲花、在宁冈,欧阳洛、刘真、刘作述、龙超清等一批坚定的人,如同沉沉暗夜中率先刺破天幕的星火,悄然点燃了武装斗争的曙光。

1927年7月,永新暴动的枪声,决绝地撕裂了旧世界沉闷的天空。刘作述率领暴动队员,联合袁文才、王佐的农民自卫军,一举攻克永新城。在《井冈山的斗争》中郑重写道:“暴动队始于永新,原是秘密的,夺取全县后公开了。这个制度现已推广于边界各县,名称未改。”…

“革命暴动第一队”的名号,从此深深镌刻进历史的年轮。这不仅是组织形式上的一次伟大创举,更是一种“敢教日月换新天”的斗争精神的倔强萌芽。

当率领秋收起义部队踏上井冈山的红土地,他亲手将五支钢枪交到永新赤卫队队员的手中。队员们抚摸着珍贵的,放声唱道:“毛委员发我五支枪,手握快枪心底壮……”那质朴而豪迈的歌声里,奔涌着的,是一支真正人民军队最初的底气与最纯粹的信念。

1930年1月,永新、莲花、宁冈三县赤卫大队正式升编为中国工农红军第六军第三纵队。从此,这支深深扎根于人民的队伍,义无反顾地踏上了为中国革命事业披荆斩棘、浴血奋战的铁血征程。

土地革命战争的熔炉,迅速将这支新生力量锻造成一块好钢。他们先后作为红三军第九师第二十七团、红一师第二团,经历了中央苏区五次反“围剿”那残酷而伟大的洗礼。

12月29日,第一次反“围剿”的龙冈战场,白色的晨雾像一张巨大的幔帐,把白军第十八师九千兵马轻轻吞没。张辉瓒骑在马上,只听见前哨零落的枪声在山谷里撞出空洞的回响。他太急了,急着要撕开这沉默的红色山林,提着“朱毛”的头颅去南昌领赏。

突然,雾活了。杀声从四面八方裂帛而起,子弹的骤雨穿透白幕,将整齐的纵队撕成碎片。那雾不再是雾,是千万红军战士呼出的热气,是复仇的硝烟。旗在慌乱中倒下,被无数草鞋踩进泥泞。白军军官的呵斥声瞬间淹没,士兵像没头的苍蝇,在铁桶般的包围圈里撞得头破血流。

张辉瓒扯掉中将肩章,钻进一处灌木,身体紧贴潮湿的泥土。他听见搜山的脚步沙沙逼近,听见江西口音兴奋地喊:“在这里!”几支上了刺刀的步枪拨开枝叶,对准了他。那一刻,他看清了摘掉他军帽的那双手——粗粝,沾着泥土与火硝,却稳如铁钳。

几天后,他的头颅顺赣江漂往下游。而在黄竹岭指挥部,笑着研墨,写下:“万木霜天红烂漫。天兵怒气冲霄汉。雾满龙冈千嶂暗。齐声唤。前头捉了张辉瓒。二十万军重入赣。风烟滚滚来天半。唤起工农千百万。同心干。不周山下红旗乱。”那支横扫千军的笔,和那杆击溃“围剿”的枪,在历史里落下了同一个“渔家傲”。

战斗结束后,战士们围着一个缴获的铁盒子好奇地打量着,有人甚至不解地踢了一脚。匆匆赶来的朱德总指挥却欣喜地抱起它,连声说道:“这可是了不起的好东西哟——电台!电台!我们有电台啦!”这部半新电台,成为红军无线电通信事业的艰难起点。

生擒敌前线总指挥张辉瓒,获得红军第一部电台,龙冈大捷的荣光里,深深镌刻着这支部队的勇猛与特殊贡献。

在血与火的反复考验中,这支部队也孕育出令伟人赋诗赞颂的一代名将——黄公略。在《蝶恋花·从汀州向长沙》中豪迈挥笔:“赣水那边红一角,偏师借重黄公略。”这是人民领袖首次以诗词形式赞扬红军将领。黄公略不幸牺牲后,那副“广州暴动不死平江暴动不死如今竟牺牲”的著名挽联,将个人的巨大悲痛与部队的集体荣光融为一体,化作了不朽的精神传承,激励着后来人。

漫漫长征路,生死考验接踵而至。血战湘江,他们以血肉之躯筑起屏障,掩护主力突围;四渡赤水,他们在高速运动战中领悟机动灵活的战略精髓。大渡河畔的夹击泸定之战,更是淋漓尽致地展现出这支部队强烈的全局意识与无私的牺牲精神。

当红四团在右岸铁索上创造飞夺泸定桥的奇迹时,左岸的红二团在政委邓华率领下,同样在与险峻地形和凶顽之敌进行着殊死搏杀。石门坎天险,铁丝沟激战,他们以拼死的决心为左路军团杀开一条血路,最终与右岸部队胜利会师泸定城,为红军主力北上立下奇功。这条用脚步丈量、用意志贯穿的漫漫征途,无情地锤炼出他们百折不挠、愈挫愈勇的钢铁意志。

抗战烽火燃遍华夏,红军将士褪下红星,戴上徽章,以国民革命军第八路军之番号奔赴国难。这支英雄的部队被编入第一一五师第三四三旅第六八五团。他们的剑锋所指,正是那道即将被鲜血与呐喊劈开的历史隘口——平型关。

1937年9月25日,深秋的乔沟弥漫着肃杀寒意。日军板垣师团的辎重车队在沟底公路上傲慢逶迤,如同一条入布好的死亡口袋。突然,信号划破长空,机枪、步枪、手榴弹如同复仇的暴雨,从两侧山崖倾泻而下。刹那间,山谷轰鸣,硝烟蔽日。战士们如猛虎出山,跃出阵地,与武装到牙齿的日军绞杀在一起。

136.3高地上,刺刀的寒光与滚烫的血雾反复交织;老爷庙前,每一寸土地都在呐喊与怒吼中剧烈震颤。这不是战斗,这是一场用意志对钢铁、用血肉对凶焰的惨烈证明。他们用刺刀和身躯,将“不可战胜”的神话彻底戳穿,用敌人的累累尸骸,铸就了中华民族不屈的铮铮铁骨。平型关大捷,全国抗战以来第一场干净利落的歼灭战,如惊雷劈开阴霾。而这支从红色沃土走出的队伍,正是撕开这黑暗天幕最锋利的那道剑锋。

多年以后,因为我的故乡就在这片山峦之间,我曾无数次选择在9月25日,站在乔沟寂静的北侧崖边,登上老爷庙制高点,在关沟村东那座可俯瞰全局的指挥所遗址长久伫立。

秋风依旧穿过沟壑,仿佛仍带着当年的硝烟与呐喊。我俯身触摸那些至今仍可见弹痕的崖壁,恍惚间,那些年轻而炽热的身影,从未走远。他们以山河为碑,将一场胜利,永久刻进了这片土地的脉搏里,也刻进了一个民族从屈辱到昂首的集体记忆之中。

此后,这支部队挥师东进,转战山东,改编为苏鲁豫支队第四大队,如一颗充满生命力的种子深深扎根于鲁南大地。1939年底的兑头沟伏击战,是四大队送给鲁南人民的一份厚重的新年礼物。听着老乡字字血、声声泪的控诉,指战员们胸中怒火燃烧,一战全歼日军一个运输中队,缴获颇丰。从山区到平原,从正规战到游击战,四大队迅速适应新的战争环境,在人民群众的倾力支持下不断发展壮大,为抗战的最终胜利贡献着自己的力量。

凛冽的1941年冬月,皖南事变的硝烟未散。为支援重建中的新四军,八路军115师教导第五旅(三三五团前身),奉命挥师南下,星夜兼程,直抵苏北平原。在华中抗战的铁流中,他们换上了崭新的战旗:改编为新四军独立旅。昔日的第十三团、第十四团,此刻以独立旅第一团、第二团的崭新番号,与南方子弟并肩立于阵前。此后他们在淮海大地与日伪周旋,直至1942年深秋,方才奉命北返山东,复归八路军建制,重拾教导五旅的旧日旗号。这一段南下岁月,虽仅短暂年余,却如一道深刻的印记,将八路军与新四军的血脉,牢牢铸在了一起。

解放战争时期,这支队伍作为东北民主联军第一纵队第一师第二团、第四野战军第三十八军第一一二师第三三五团,从白雪皑皑的白山黑水,一路打到天涯海角。

在回望三三五团波澜壮阔的战史时,其与四平这座“英雄城”交织的命运,尤其值得大书特书。这支后来威名赫赫的主力尖刀,正是在策应南满“四保临江”的“三下江南”机动中初显锋芒,更在决定东北战略走向的“四战四平”这口血肉熔炉中,经历了最为深刻的锻造,最终淬炼出无坚不摧的城市攻坚能力与敢打必胜的钢铁信念。

“三下江南”的寒夜奔袭与运动歼敌,锤炼了部队的机动作战本领,但这仍属于野战范畴的延伸。真正将这支部队推向全新作战境界、实现脱胎换骨般战术素养蜕变的,正是四平这座血火交织的堡垒。此前,他们已亲历了1946年的四平解放战(一战四平)与那场震惊中外、长达32昼夜的四平保卫战(二战四平)。尤其是惨烈的保卫战,让全团官兵刻骨铭心地初尝了现代城市攻防战的残酷,也在心底埋下了“必克此城”的执念。

当历史的车轮滚至1947年夏季,东北民主联入战略反攻,四平攻坚战(三战四平)的号角随之吹响。此时的一纵一师二团,怀着雪耻的决心与攻坚的渴望,毅然投入这场被铭记为硬仗、恶仗的惨烈争夺。城市巷战的血腥超乎想象,每一寸土地都需用生命去搏杀。虽然战役最终未能完全占领四平,部队付出了重大代价,但正是这“千金难买的宝贵经验”,成为部队转型至关重要的转折点。

三战四平,如同一所代价高昂却无可替代的实践学堂。它让部队彻底明白,城市攻坚是截然不同的战争课题——爆破与土木工程如何协同,多兵种在狭窄街巷如何配合,班组在断壁残垣间如何实施小群战术,面对层层设防的坚固堡垒如何“啃硬骨头”……这些用鲜血换来的教训,深深烙进了每一级指挥员的战术思维,融入了每一个战斗班组的肌肉记忆。

更为关键的是,部队在极端逆境中迸发出的“坚毅顽强、死打硬拼”的作风,并未因挫折而消沉,反而在炼狱般的考验中淬炼得更为纯粹。未能竟全功的遗憾,转化成了卧薪尝胆、钻研战法的强大动力,扎扎实实地“为今后夺取大城市作战准备了条件”。

历史在1948年3月给出了最终的答案。收复四平(四战四平)战役打响。此时的三三五团,早已今非昔比。他们带着三战的经验与反思,以脱胎换骨的精熟战术、行云流水的协同配合,以及高昂如虹的必胜士气,再次向这座熟悉的城市发起冲击。爆破筒精准地撕开缺口,突击组灵活地穿梭穿插,指挥果断,行动迅猛。昔日难以逾越的坚固工事,被一一有条不紊地拔除。胜利的旗帜,终于牢牢地插在了四平的城头。

从三战的血火洗礼与经验积累,到四战的战术升华与完美收官,三三五团在四平战场完成了从擅长野战到精通城市攻坚的历史性跨越。无数英烈以鲜血与生命铸就的,不仅是一座城市的解放,更是一支王牌劲旅攻坚克难、敢打必胜的军魂与绝对自信。

这份从最严酷实战中生长出来的能力和信心,随着他们挥师南下,在锦州的攻坚、在天津的巷战中继续迸发耀眼光芒,成为他们从胜利走向胜利的深厚底气与力量之源。四平,于他们而言,是粗粝磨砺出锋芒的砥石,更是铭刻着功勋与牺牲的不朽勋章。

总攻天津的号角吹响后,三营八连作为西线尖刀,在连长赵芳玉率领下向敌纵深迅猛穿插。他们如同钢钉,孤军楔入,于深夜率先抵近金汤桥西侧。面对坚固桥头堡,战士们机智果敢,不仅智俘守军,更顺势突袭天津市察局迫其投诚。当敌军反扑时,他们依托工事,在桥头展开殊死搏杀,用血肉之躯牢牢扼住了这处战略咽喉。

15日凌晨,当东线兄弟部队的身影冲破硝烟,两股铁流终于在金汤桥上胜利会师。这一握,标志着天津守敌防御体系被彻底斩断,解放的进程就此加速。尽管关于“首功”的细节在战火中众说纷纭,但三三五团八连的这次孤胆穿插与顽强扼守,无疑成为这场经典之战中最具光彩的篇章之一。

“宜将剩勇追穷寇”,三三五团马不停蹄,挥师南下。宜沙战役中,面对滚滚长江天堑,一营三连的七条小木船成为渡江先锋。敌军炮火猛烈,艄公负伤,战士们毫不犹豫地跳入冰冷的江水,推船前进,攀爬悬崖,死守将军帽山阵地,打退敌人多次疯狂反扑,最终荣获“突破长江英雄连”的光荣旗帜。从北国林海雪原到江南水乡泽国,他们的足迹,丈量着新中国诞生的完整版图。

当战火燃烧到鸭绿江边,这支功勋卓著的部队,作为中国人民志愿军的一部分,又一次义无反顾地踏上了保家卫国的伟大征途。在异国他乡的冰天雪地里,三三五团经历了更为严酷的现代化战争考验。这支队伍在整个抗美援朝战争中的英勇表现,将“以气胜钢、骨头更硬”的精神发挥到了极致。

三三五团指战员的牺牲与奉献,经由战地作家的笔,凝练成“最可爱的人”这一响彻神州大地的光荣称号。这五个字,是对三三五团,也是对全体志愿军将士,乃至整个人民军队最崇高、最亲切的礼赞。它跨越时空,成为中华民族集体记忆中最温暖、最坚定的篇章。

硝烟散尽,征衣未凉。当鸭绿江畔的炮火声渐渐远去,三三五团将士带着战场荣光返回祖国。通化山谷间回荡的凯旋号音还在耳畔,部队已迎来时代赋予的新使命——昔日持枪的手,今朝要握起瓦刀与砖石,在战争的废墟上筑起新的家园。

1953年夏天,浑江岸边的汽笛声中,这支刚从血与火的战场归来的英雄部队,面对的是荒芜的土地与成堆的建筑材料。没有专业设计师,不懂建筑技术,三三五团的官兵们却以当年攻克金汤桥的决心,向这片荒地发起另一场“攻坚战”。

全团党员大会上,“最可爱的人做最可爱的事”的响亮号召,把可能滋生的和平享乐思想,转化为建设家园的磅礴热情。营建办公室里,这些令敌人闻风丧胆的指挥员,如今虚心地向地方工匠请教。

脱坯、烧窑、砌墙、上梁……硝烟中锤炼出的智慧与坚韧,在和平建设的工地上绽放出新的光彩。“流水作业法”“三横一刀”砌砖法,这些带着鲜明军事术语印记的技术创新,是战士们对“勤劳”二字最独特、最深刻的诠释。

一年后,一座功能齐全、整齐划一的“江东营房”在浑江东岸拔地而起。这里有马厩,有车库,有礼堂,更有一种从战场到家园的温暖归属感。这是军人们用双手为自己,也为未来的战友们夯下的第一块和平基石。

然而,军人的驻地,从来不由风景决定。1967年2月,一纸紧急命令开启了团队历史上规模最大的一次移防。从吉林通化到河北保定,跨越山海关的,不仅是人员和装备,更是整个生活的迁徙。

动员之迅速,体现了铁一般的纪律:住院病员主动归队,刚下火车的来队家属含泪折返,“吹进军号,不当绊脚石”成为随军家属共同的觉悟。更动人的是离开时的姿态:彻底清扫的营房,修葺一新的炉灶,炉边那堆精心准备的干柴——交出的不仅是营房,更是人民军队内部那种团结互助、亲如一家的深厚情谊。

从通化的江东大院,到定兴的固城营房,再到易县分散的丘陵驻地,每一次迁徙,都是对这支部队适应能力与内在凝聚力的严峻锤炼。在易县,他们甚至从零开始,硬是在交通不便的驻地建起了办公大楼和大礼堂,让“家”的轮廓在一次次搬迁中愈发清晰、稳固。

如果说营房是静止的巢,那么装备与编制便是这支雄鹰翱翔的翅膀。回国后,三三五团经历了一场深刻触及筋骨的“四化”蜕变。1969年3月前,部队仍延续着“骡马化”的传统,火炮依赖畜力,行军依靠徒步,编制也带着浓厚的步兵时代烙印。

但时代的洪流滚滚向前,从1969年开始,团队踏上了“摩托化”的征程。汽车引擎的轰鸣,逐渐取代了骡马的嘶鸣,编制也随之调整,以适应车轮上的机动作战。

危难之处显忠诚1976年7月28日,唐山大地震震惊中外。灾情就是命令,三三五团闻令而动,火速奔赴化为一片废墟的震中灾区。在断壁残垣间,官兵们不顾频繁余震,以双手为工具,与时间赛跑,与死神争夺生命。

雨水、汗水和血水交织,救灾官兵用最原始的镐与锹,掀开钢筋水泥,抢救被埋群众,转移伤员,掩埋遇难者遗体。在满目疮痍的废墟上,那一抹跃动的军绿,成为绝望中最大的希望。“最可爱的人”以血肉之躯践行了人民军队为人民的根本宗旨,在巨大的天灾面前,再次证明了自己是人民最可信赖的钢铁长城。

铁肩亦担绿化任,当国家发出绿化太行的号召时,三三五团官兵再次扛起铁锹,走向荒山秃岭。面对岩石、干旱贫瘠的土地,发扬攻坚克难的传统,挥镐凿坑,担水上山,在坚硬的坡地上种下一株株希望的树苗。年复一年,官兵们用汗水浇灌绿色,用脚步丈量荒山,迷彩服的身影与日渐葱郁的山林融为一体。

“机械化”的转型如虎添翼,1982年团队迎来了质的跨越。增编坦克营、炮兵营,接收150辆装甲输送车、26辆59式坦克。团队的骨骼变得前所未有的坚硬,血脉中流淌起柴油与钢铁的力量。编制表变得空前复杂,组建、撤销、改编的单位多达数十个,上千名来自不同兄弟单位的人员融入这支队伍。这是一次灵魂重塑,要求每一位指战员从步兵思维转向装甲兵思维,从地面冲锋转为步坦协同。

精武强能铸辉煌,步入二十世纪九十年代末,三三五团在和平环境的考验下,将工作重心聚焦于军事训练与全面建设。团队坚持以军事斗争准备为龙头,从难从严从实战需要出发,摔打部队,磨砺精兵。训练场上,官兵们龙腾虎跃,攻克每一个战术难点;学习室内,指战员们钻研现代化战争理论,知识储备与时俱进。

在全团上下的共同努力下,团队的军事素质、政治工作、后勤保障和装备管理均达到一流水平,展现出全面过硬的综合素质。为此,团队于九十年代末被上级评为“军事训练一级单位”与“全面建设先进团”,并荣立集体二等功。这份沉甸甸的荣誉,是团队在和平岁月里交出的优异答卷,也标志着这支老红军部队在新时代焕发出新的蓬勃生机。

和平年代的“冲锋号”从未停歇。2009年,随着“数字化”的时代浪潮涌来,三三五团再次站在转型前沿。从机械化到数字化,是从钢铁洪流向信息洪流的跨越。2010年,团队正式调整为数字化轮式轻型机步团,屏幕与数据链开始变得与坦克火炮同等重要。

2020年4月,当三三五团的番号最终定格在历史之中,融入新型合成旅的编制,它并非走向终结,而是将在战火中铸就的魂魄、在建设中磨砺的坚韧、在改革中培育的远见,如一条奔流不息的地下水脉,注入人民军队更加浩瀚的未来。

如果说三三五团90年的波澜壮阔是一部史诗,那么我的青春,便是其中一页浸透着体温与墨香的注脚。20世纪九十年代,我有幸将生命中最宝贵的9年时光,毫无保留地献给这支英雄的部队,成为它奔涌向前的一朵微小却血脉相连的浪花。

那一年,我是一个未经行伍、从校门直接踏入军营的大学生,带着书生意气与满心忐忑,被命运的潮水推到了你的面前。最初的时光,是拘谨,是胆怯,是彷徨,是在钢铁洪流的节奏里感到的格格不入,也是一场心灵与规则的笨拙磨合。

是你,以严苛而又宽厚的怀抱,接纳了这个青涩的年轻人。从二十出头到三十而立,我把整个青春都“透支”般地献给了你——这并非牺牲,而是一种心甘情愿的交付。我的生命节奏,从此与你的号角同步;我的喜怒哀乐,深深嵌入你发展的年轮。

尽管曾有过担任基层排长和指导员的短暂经历,我的大部分光阴是在机关里“爬格子”度过的。青丝在无数个深夜的伏案中悄然褪去,早早地谢顶,成了时光颁发的另一种勋章。我曾戏言那段写材料的岁月:“梦想笔下生花,累掉三千乌发。执着案前耕墨,尝遍酸甜苦辣。”如今回首,那灯下的枯坐,那推敲的苦涩,都已酿成心底最醇厚的回甘。

是你,我的老部队,塑造了今天的我。你教会我的,远不止于技能。你让一个曾经只会记流水账的稚嫩笔触,学会了用“信达雅”去承载使命与思考,甚至能在严谨的公文尺幅间,寻觅到一丝文学的意境与美感——这或许微不足道,却是我生命中最值得骄傲的“创举”,因为它源于你赋予我的那份沉静、坚韧与追求卓越的魂。

英雄的三三五团,如今你的番号已融入历史更浩瀚的篇章,但我灵魂的一部分,早已永远留在了那座营盘、那面旗帜之下。你是我青春唯一的背景,是我意志淬火的熔炉,是我此生永恒的骄傲与乡愁。这段血脉相连的岁月,叫我怎能不深深眷恋?

英雄部队的每一个故事无不昭示:一支伟大部队的荣光,不仅在于如何赢得战争,更在于如何守护并创造和平。